2013年12月15日

Dial

── 友 B.H. 賜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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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聽好,你有決心要離開嗎?」

我盡量平靜地對身旁這位顫抖著身體的國中女孩耳語 ── 跟一般的國中女生沒兩樣 ── 她唯唯諾諾的嗯了一聲,點了點頭。

我摸摸她只留到肩膀的頭髮,「妳知道這代表什麼嗎?妳不能再打電話,不能跟家人朋友聯絡,甚至是你爸媽,一輩子…」

她憋住幾近崩潰的情緒,眼淚低落在地上綻開陰影的花朵,啜泣的聲音從憋住氣息的嘴裡傳出,小巧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。我心想:「可憐的孩子,搞不好被騙一輩子都比清醒好哪…」。

我跟女孩躲在一間百貨公司的逃生樓梯角落,一般這裡不太有客人進來,尤其是男裝部的樓層。

自從那次異變,我由被控制的程式碼中醒來,明白有某種不明的團體正藉由網路與3C產品釋放「暗示」指令,以經濟活動最活躍的北部縣市為先,迅速地佔領整個北部與中部。醒來的人會接到來自一座山鎮的電話,為了讓醒來的人信任,電話已透過編碼來釋放「母親」的信息。

我則是在暗示中認為那是來自媽的娘家「九曲堂」的電話。

我忘不了那時半夜立起身在床上幾乎喘不過氣,僅聽得到心跳的幾秒鐘,放在床旁的小桌上,電話綠屏迅速地閃過許多種不同地區的電話號碼,直到我拿起話筒,一切就開始了。

清醒之後,來自對抗組織的團體會派遣人低調地潛伏到清醒的人身邊,小心翼翼地將目標帶往基地,並正式解除暗示,之後會在清醒的人身上植入一塊微小的晶片,避免再受到對方的暗示與追蹤,並且將徹底改變身份。也就是說,我會成為被暗示的大眾漠視的人。

而我目前來到新竹接這個女孩。雖然不是第一次執行任務,但來到這麼棘手的地方,還是很傷腦筋,加上對方仍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女生。

「小雅她們待會會來找我,她們也是一樣的,哥哥。」女孩深呼吸地止住啜泣的喘息,並一口氣說出來。

她的訊息則讓我開始緊張,總部並沒有告知我這次的掩護行動是團體避難,配套的行動模式也僅適合單人隱匿,不能打電話通知這件事情實在很不方便。

「她們是你同學?」我掩飾著心中的緊張,希望她們只是同學一起來逛街,之後就會回家。

「她們是我同學,可是那天接到媽媽娘家打來的電話後,下午我跟同學去買文具的時候,小雅她們在百貨公司的廁所就像我醒來那樣又哭又發抖的,我有把她們的手機都摔壞了,哥哥不用擔心。」這個女孩叫小真,不能不說她意外地機靈與冷靜,只是因為當初小真馬上就處分掉手機,也就切斷了本部電話聯絡的機會。

「唉呀…真是個意外,該怎麼辦呢…」時間也拖不得,被暗示的人們都有慣性生活的編程,脫離暗示的人是掩飾不了太久,何況她們都是與「家人」同住的小孩,正當我在思考的時候,4個小女生怯生生地打開樓梯門口進來,各自背了小背包,手牽著手。

「聽好,」我打算直接說明計畫,也看看這群女孩的反應如何,畢竟暗示系統要是早已察覺小真的覺醒,派來同學監視的可能性也必須排除。「我們接下來就是畢業旅行,我是你們的老師,只是我們不能透過購票機買票。」女孩們同意地點點頭,彼此的手捏得更緊了,「你們知道為什麼嗎?」我看著剛來的女國中生們,她們彼此不斷地點頭,滿溢著淚水的眼眶與緊閉的嘴唇,與小真同一個樣,「真該死!」我在心裡咒罵,就各方面來說。

目前的計畫是這樣,不搭火車改搭城鄉公車,一個城市一個城市地轉乘,由於公車有投幣機,雖然少人使用了,不過儘管是北部,還是有些經濟潦困的家庭買不起3C產品,就這樣默默地生活,當然本部也難以聯絡,而這樣的人群在暗示中是得以接受的,「異中求同」是我們唯一的活路了,再說經費也不夠讓6個人搭火車。

我要她們把包包在地上磨破,幸好有些女孩身上帶有針線包,在衣服上縫了些簡單的補丁,昂貴的髮飾也拿掉,鞋子也盡量弄髒,只是嬌嫩的皮膚還是會讓人感覺得出不似貧困家庭在打工的孩子,眼下也管不了這麼許多,由於公車站分佈的零星,離我們所在地最近的公車站附近還有工業學校這關得闖才讓人頭大。

近午時分我帶著這5個小女生,沿路盡量像個學校教學一樣,或是叔叔帶著外甥女逛街一般地與她們說笑,只是她們不怎麼配合,也難怪啊。

到了工業學校的操場後門,我算著時間也該午休敲鐘了,必須趁著學生與老師回教室的時候潛入地下室,再等午休結束後,上下課交接的鐘聲趁亂離開,這樣特異份子也比較不會被注意到。

順利地潛入工業學校後,很快地我們進入地下室的樓梯,一股專屬於地下室的陰涼與塵土味捲襲滿身,「啊…」小真很快地摀住嘴巴,她拉了拉我,指了地下室一間囤放教材的房間,有藍頻閃爍的亮光,還有一個女孩。

我簡直不敢置信,這裡好歹也算高工,怎麼會有國中女生在這種地方,我很快地想到是來幫家裡收回收廢材的女孩,這可真要命,眼下這女孩像正在接受暗示般不由自主地坐著,看得出來她有看到我們,暗示一開始是很容易破解的,女孩像渾身麻痺般行動不便地移動。

我示意小真她們躲好,「你們救不了她。」我僅說這一句便揮手要她們噤聲,小真與同學們躲在櫃子後面,我則掩身在櫃子前樓梯的扶手旁,難以想像的情況正像慢格畫面般發生,女孩身後竟有傳真管螢幕跟著,螢幕長出了許多管線纏住女孩把她往回拖,小真衝了出去想把纏住女孩的USB連接線與電源線拉開,糟了!我跟著跳下樓梯,盡快地尋找電源開關,只要不是充電式的應該不足以在失去動力後繼續構成危害,可是這仿生物的舉止,到底…

小真搖動著女孩的身體,試圖將她喚醒,我看著女孩的眼球在緊閉的眼皮下快速移動,她已經接受暗示,在該午睡的時候午睡。「來不及了,小真。」我拉住那雙試圖搶救的手,小真看著我不發一語。我們將女孩抬到她原本坐著的地方,也將傳真管螢幕搬回去,我只希望剛剛發生的事情沒有被對方發現。

搭上公車後,一切都開始順利地行進中,換開鈔票後沈甸甸的錢包也逐漸減輕重量,為了安全,我們搭回屏東,隔天回到我父母家,他們並不知道世界的異變,我也不想跟他們提起,像我們老家這樣的農業鄉鎮,對方並不看在眼裡,儘管本部希望能多拓開幾個基地點,但我實在不想把這裡也捲進去。我簡單地交代這幾個女孩來自我幾個出國玩的朋友家,託我照顧,我媽說表哥有來電,說待會還會打來,我吩咐女孩們不要多話,上樓去把行李收好,並梳洗一番,我則待在客廳等電話。

電話的綠屏螢幕又開始閃爍,我確認是本部的編程號碼後才接,表哥是本部的聯絡員之一,我簡短地交代了一路上發生的事情與意外增加的人數,表哥要我暫時在屏東待命,等候進一步的訊息,之後我則在沙發上不安地打盹。不知道過了多久,電話又開始作響,驚醒後我一樣等候著綠頻閃完號碼,接起來卻不是表哥的聲音,「我是鐵工廠的員工,你有看到我女兒嗎?」一個歷盡滄桑的低沈男人這樣問著,旁邊則有我熟悉的前老闆在碎嘴,絕望的感覺滲入心臟,那個該死的歐巴桑把我老家的電話給出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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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我就醒來了,外面才凌晨五點一片黑的,我還想逃呢,真是有點緊張的駭客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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